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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这样对待妹妹吗(纯百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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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说会儿话
      和老太太又聊了一会儿,柳景仪问了一句,“姥姥要睡午觉吗?”
      老太太:“睡会儿,你也困了吧?”
      柳景仪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妹妹一去睡觉,我也觉得有点困。”
      “哎哟,”老太太轻拍着她的手,“你俩这默契好呀。”
      老太太住一楼,送她到房间门口,柳景仪并不打算进去。老太太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手上,握紧了些,明显有不太能轻易开口的话要说。声音变低变缓,像是夹了好多遗憾懊悔,“景仪呀……哎,姥姥有好多话都想和你说,又怕说多,但姥姥还是想告诉你,家里人都很爱你。”
      门页遮挡了些亮光,把老太太逐渐泛起泪光的眼睛遮了大半。
      “你妈妈、姥爷不会表达感情,姥姥一开始也手忙脚乱的,年龄最小的伊伊倒是最周全最知道怎么做事的人。你和姥姥聊天时,也总说伊伊一直在照顾你,但你不用觉得你给年龄小的妹妹造成负担什么的,你依靠她,她依靠你。伊伊最近这半年心里也有些烦心事,你一回来家里,她好开心的。我看着你们两个都开心快乐,姥姥很放心,你们呀,将来不管做什么,亲姐妹间互相都有个照应。”
      老太太伸出手捧了捧柳景仪的脸,“咱们一家慢慢来好不好?”
      齐老太太关上门休息,柳景仪转身离开慢慢收回笑容,走到楼梯转向时刚好遇到庾琇下楼。这对母女单独相处一般是庾琇先说话,柳景仪叫不出“妈”,也从没想过先开口打招呼,庾琇看得出来。
      “是准备回房间休息吗?”
      “嗯,睡会儿。”
      “我和你说会儿话,不久,五分钟。”
      “好。”
      对话简洁,庾琇先身下楼,客厅没人,安静休闲。话还没开始说,庾琇先接了个工作上的不得不接的电话。
      不远处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柳景仪支着脸看客厅的摆饰。老年人精力少,爱好不多,爱养花草是一项,这些室内盆栽长得旺盛,得了两位老人的悉心照料。
      她看着沙发旁叫不上名字的绿植看了许久。有些室内绿植娇贵,得悉心呵护才能好好长大,有些就好养活,随便一栽就能活。
      柳景仪笑了一下,手指曲起抵了抵眼角。
      漫无边际的脑海里忽然钻出了一个张牙舞爪暴跳如雷的男人在年幼的她面前发疯吼叫,“庾琇那个贱人把还没一个月大的你扔下不管!是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的!你居然说恨我?你和你那个贱人妈一样贱!”
      奶奶常说:瓜无滚圆,人无十全。
      她听了。身边没有离弃她的母亲和已经放在小盒的父亲,十二岁的她觉得这些人的好坏都与她无关了,她以后能过得更好。
      奶奶还说:腹中天地阔,常有渡人船。
      她也听了。
      柳景仪拿奶奶的话来严格地丈量自己,以为自己心中那把衡量道德胸怀的尺子很长,实则就像是只看到了木桶里的长板。年幼时就短了一截的短板无论怎么钉补,都有恨溢出去的那天。
      她的“胸腹”在幼时就定了型,不会有“渡人船”了。
      庾琇的工作电话繁杂漫长,柳景仪侧过脸望她的背影。不像她的女儿们那样少年人的纤细,她是个高挑有力量感的女人。脸上的笑容与别的表情不算太多,长了一副做起事来会一丝不苟的成熟睿智模样。
      在为人母亲方面,她近来的表现并不像是一位独权型家长,至少柳景仪是这样观察到的。庾琇话不多,饭做得也不好吃,但她有一天早晨看见柳景仪在厨房做简易早餐后,就问了柳景仪早餐喜欢吃什么,几点吃等问题。
      后来的每日早餐时间就像最普通的年岁生活里母女间最普通的日常。
      这应该就是姥姥口中的“慢慢来”,是姥姥眼中的“最优解”。可姥姥的“最优解”永远只是这个家的“最优解”。
      庾琇终于解决工作上的事,向柳景仪走过来时,手上夹一张银行卡。
      “景仪,不好意思,刚才工作上的电话耽误时间了。”庾琇先解释了一下,才说起正事,“你托你刘瑛阿姨卖老房子的事没办成,农村宅基地和自建房买卖受限制,不容易转让。不过有人想整租,用来当仓库,一年租金大概是五千元,你愿意的话就和刘瑛说,她会去盯着做消防措施。”庾琇说完后,捏着银行卡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柳景仪忽然打断。
      “谢谢。”柳景仪抬手给庾琇倒了杯水,“也谢谢您当时托刘阿姨过去帮忙。既然不好卖,房子有人愿意整租也好,不过奶奶买墓地的钱我现在没办法还您,高考结束后我会赚钱还的。”
      庾琇把手上的银行卡往手心折了折。
      柳景仪看到了庾琇的动作,继续说,表情很平静,“十万块钱可能对您来说无关紧要,但奶奶和您没有亲缘和赡养上的关系,这个钱我一定要还。”
      庾琇坐下后对她短暂地笑了一下,“嗯好,安心学习,不用想太多。”
      柳景仪没再说什么,要起身上楼,庾琇却在身后及时喊住她,“景仪,这张银行卡给你,先拿着用吧。”
      柳景仪拒绝了,“我现在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庾琇默了几秒,才启开嘴唇问,“高考完还是要走吗?”
      柳景仪只是微微侧过身,“嗯,要走的。”
      余光里的庾琇似乎疲惫了许多,背部陷进了沙发里人体工学的舒适区,“伊伊……会舍不得你。”
      柳景仪回过身,直视着生她的母亲,“庾伊要是舍不得我,她会告诉我。”
      她的目光冷静锐利,庾琇回看她两秒,错开了目光。
      柳景仪眼皮一颤,忽然一团淤积的浊气冲上了心头,早就对母女之情不抱任何想法的她,硬是从深深的心底翻涌出来一个念头。
      但凡你说一句,是你舍不得我呢。
      是真是假都好,如果你说是你舍不得我,我就可能会把对你的恨一点一点剔了,像再一次被你生出来,重新做你的女儿,去试着一点一点爱你。恨或者不恨你都实在是太难了,都需要把婴幼儿时就长在了身上的腐烂的肉割一片剜一块,再割一片再剜一块。
      可庾琇没有,她只是错开了目光,像有好多个久远的错误出现在她面前,连补救都无从下手。她缓慢沉重地开口,“你要的那笔钱到时也打进这张卡里一起给你。”
      柳景仪冷冷地站在庾琇面前,单薄的身躯像无人照看的藤蔓。母亲不爱她,没爱过她。好像要争几分面子似的,“没留下的必要,我成年了。”
      柳景仪快步上楼,最后一层台阶步子踏上时,小腿软了一瞬,连忙抓住楼梯扶手稳定身体,疼痛就立刻布满脚踝。
      针扎似的,柳景仪勉强扶着墙沿着走廊走向房间,却没有进去。后背靠着门,额间出了些冷汗,但脚踝的疼痛逐渐缓解,证明扭得不算严重。
      呼吸错乱,那团浊气还一直郁在心口,闷得发酸。
      柳景仪总想着离过去的不幸越远越好,多赚些物质基础,想活的时候有质量地活着,不想活的时候想想自己赚的钱也要继续活。
      可她怎么走偏了贪心了。
      想着好风凭借力,才会来津北——当庾琇托刘瑛阿姨帮柳景仪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立刻表示,只要柳景仪愿意,就接她来津北住,会有人照顾她高考前的一切需求,后续还会一直在学业生活上供应她。
      高叁最后的半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柳景仪没怎么费时间去想就同意了。
      柳景仪托帮她忙的刘瑛把老家的老房子卖掉。刘阿姨脸庞圆圆的,讲着方言味的普通话,是个好心眼的善良阿姨,不仅帮忙处理柳景仪奶奶的后事,还一直把柳景仪当孩子照顾她的情绪,“去吧,要长大了,既然要卖房子,就走得远远的。”
      阿姨的话对应柳景仪的想法。高考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不会回来了。而庾琇愿意供应她,给她的未来垫点基石,她不会跟钱过意不去而拒绝。
      只不过她临来津北的前一天和庾琇通电话提了条件,就像她那个生父一样,提钱。
      不是认母,而是一场交易。只住半年,高考结束后要给她一笔钱。
      如今离高考还有四个月,一团和气就难以维持下去,她真的……不喜欢过年。
      微信提示音不大不小地响了一声。柳景仪的手机很轻简,没什么软件,没什么联系人,也不关注时常会推送消息的公众号,平常只有庾伊爱给她发消息。
      所以就没有静音。
      柳景仪翻来看了一眼,是刘瑛阿姨发来的消息。她没有停顿地退出微信,拨打刘瑛阿姨的手机号,等待期间,回身看了眼卧室门。
      庾伊柳景仪两人回来住后,睡的是一间卧室。
      不是没多余的空房,老太太给准备了,庾伊耍赖一样装得难舍难分,“在家要不是怕耽误她学习,我俩早搬一个房间啦奶奶。”
      说完这句话,庾伊在柳景仪调笑的眼神下脸上臊了半天。